母亲的家教

尚印

　　自从到教育局从事家长学校教育课题实验工作以来，我阅读到更多有关家教方面的书籍和报刊，专家们都认为母亲在家教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，好母亲胜过好老师。每每读到这些，我就不由地联想起自己的母亲来。母亲是一字不识的农民，是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，她是怎么教育我们的呢？在我的记忆里，她从没有一次着意地让我们做这做那，也没有要求一定怎么做，倒是她平时不经意的一句话、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，让我们渐渐懂得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。

　　七八十年代，农村物资相当匮乏，经常吃不饱。母亲总是想方设法挖些野菜、摘些树叶，拌上一点面，放在窝里，或蒸或馏，为的是多做些饭，把全家人的肚子哄饱。半大小子，吃死老子。十一二岁的我，自然整天都觉得吃不饱。母亲没有因为家贫让我勒紧裤带少吃，吃饭时她总是说：“多吃点，能吃能干是好汉，不吃不干是蠢蛋。”这句话成了我多吃的理由，每顿饭我的肚皮都撑得圆鼓鼓的。

　　上小学的时候，每年冬天，衣着单薄的我们冷得受不了，下课、放学、周末，一有空闲几个孩子就一块儿踢毽子，到了晚上，发现裤裆都开口了。村里不少家长说孩子不爱惜衣裳，把孩子狠狠臭骂一顿，并恐吓说，要是再把裤裆弄烂，就不给缝补了，尝尝挨冻的滋味。每天晚上，母亲见我睡下了，就坐在我床前，把开口的裤裆给密密缝好。有时候天气太冷，我怕棉衣太凉，懒床不起。母亲自有她的办法，做好饭后，拿起我的棉裤放在灶头上烤烤，然后紧搂在怀里，紧走慢跑到我的床前。“快起！快起！老灶爷给你暖热乎啦！”我贪恋棉裤里的一丝暖气，猛地翻身，很快就穿好了衣服。

　　上初三的时候，我住校。同学们家里的景况都不是很好，白面膜没有几个能吃得起。同学们从家里带来的黑面馍，送到学校食堂里馏。馏一个馍二分钱。我带的却是白面馍，且馍里还抹上一层油，摊上一层菜叶。一些同学看到了，有些眼馋，都误以为我的家境很好。有一次班主任问我：“你父母是干什么的？”我回答是农民。班主任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原来，母亲说我读书学习用脑，就把全家过年才舍得吃的小麦面全给我一个人吃了。

　　初中毕业那一年，村里播放电影《少林寺》，随后刮起一股武术风。我们男孩子整天吼吼哈哈地练武功。我三哥更是练得入迷，他偷偷地把家里的布帘子——母亲唯一的嫁妆卸下，一扯两条，一条系在自己腰里，一条扔给我，做练功的腰带，然后带着我去村口树林里练功了。一连几天，我都担心被母亲发现。可是许多天过去了，母亲始终没有提起这件事。后来，姐姐问他为什么不揍我们俩一顿，母亲说：“是好身体值钱还是一条布帘子值钱？”

　　母亲没有文化，自然不能辅导我们学习，可是母亲对有字的纸视为宝贝。有一次，我写作业时顺手把半张写满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扔了。第二天我发现这半张草稿纸被展得平平的，端端正正地放在的我书桌上。不用问，这时母亲早起扫地时给捡起的。我就把这半张草稿纸对折，夹在我的书本里。

　　母亲多年不赶集上店，她说挣钱不容易，一到街上就要买东西，来来回回一上午，耽误做农活。要是有什么非买不可的东西，她让我们趁放学回来捎带买回来。要是村里商店没有，她才让父亲到集市上买，也是催着快去快回。每逢亲戚家有红白喜事，母亲要亲自去，她就把自己仅有的两件衣服拿出来，挑一件稍新些的穿上。从亲戚家办事回来，赶忙脱去，洗干净，晾晒干，叠放回衣橱里。我记得自己一直到十三四岁，多年没有添一件新衣服，都是哥哥的旧衣服，缝缝补补后给我穿。单衣棉衣，都是这样。可是我们很少有怨言，因为一看到母亲身上补丁摞补丁的穿着，我们都知道该怎样了。

　　母亲也很少教育我们对人怎样讲礼貌。我性格腼腆，见到熟人只是笑一下，怕跟人家打招呼。有一回放学回来的路上，我见到同村的冯大伯，我知道冯家曾帮助过我家，和我家关系不错。我要是低头过去，可能不好，就鼓起勇气上前，说：“大伯，你干活回来啦？”他点点头。回到家吃饭的时候，母亲边嚼饭边不经意问我：“今儿个你和冯大伯说话了吗？”我点点头。母亲说：“怪不得呢？冯大伯见到我，一个劲儿地夸你会说话，还说将来一定有出息。”

　　写到这一点，我觉得自己一生都愧对母亲，愧对冯大伯，我已到耳顺之年，一生既没当官，也没发财，真是没有一丁点儿出息。可是我还是觉得从母亲那里得来了很多很多：勤俭朴素，与人为善，尊重知识，关心他人，理解孩子，少说多做……这些，难道不是今天我们家长应该教给孩子的吗？

　　作者简介：尚印，男，1968年11月生，中共党员，闻集中学教师，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，安徽省家教名师。教育教学论文和随笔《对得起那声称呼》、《罚不留痕》、《做学生的良师益友》、《学困生，我送你们一首歌》、《“阿姊闻妹来”疑义》、《父亲，爱孩子就该多陪陪孩子》、《一桩冤案》、《小孙女的委屈》等几十篇教育教学论文和家教论文先后在《中国教师报》、《中学语文》、《中国德育》、《家教周报》、《家庭教育报》等全国几十家各级各类报刊杂志中发表或获奖。另有诗歌、小说、散文、寓言、儿歌等二百多篇作品散见报刊杂志上。

　　来源：颍泉区作家协会摄影家协会